自從上星期女友買了相機以後,我就一直躍躍欲試,好感受一下它的威力。我想起我家樓下的鯉魚門,碧海連天,同時又充滿漁村的氣息,跟藍田附近的茶果嶺,都可以是鏡頭下的絕妙風景,於是提議去這兩個地方走走,尋找值得拍攝的景色。

早上依舊整裝待發,首先來到女友家樓下,沒想到巧遇附近商場電器店的看店貓KK,結果牠率先成為了新相機的模特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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KK冷艷的表情讓構圖恰到好處

拿著手機隨便拍了幾張,女友興高采烈的把玩著KK,我則不停找一個漂亮的角度,去紀錄這個逗趣的一刻。有著可調較光圈大小的相機,拍出來的照片質素,果然跟手機拍的照片差天共地,看著自己拍下來的大作,就好像雜誌的照片一樣:淺景深、銳利的主體、柔和又突出的色調,統統都做出來了。有人打趣說,好的攝影技術,一半是靠好的器材,這話倒有幾分合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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燦爛的笑容,真的很像廣告硬照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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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也有一張重曝的相片喔

屈指一算,住在油塘、鯉魚門一帶已經接近十五年了,不過自問很少細心探究附近的事物。小時候住在旺角,習慣了龍蛇混雜、車水馬龍的街景,總覺得油塘是人煙渺小的不毛之地,論發展不及舊區觀塘,論完善也不如新市鎮的將軍澳,油塘就是在這種尷尬的夾縫之中的一個小區。因為我的這種印象,加上我從來都漫不經心的態度,我很少特地留意這裡有什麼商店、有什麼設施、有什麼可以去的地方,我的生活從以前學校與家的兩點一線,變成了公司與家的另一個兩點一線。

跟女友一起之後,我反而因為時常送女友回家,竟然對將軍澳、坑口一帶的熟悉程度,遠超於自己家樓下,女友也常常因此取笑我,說我對身邊的事物不夠關心。於是這天下午,我們開始了一段既熟悉又陌生的路程。

我們第一個想拍攝的地方,本來是鯉魚門避風塘前面的魚旗,從網上的照片所見,沿海一帶彩旗飄飄,甚有漁村的風味。沒想到來到掛魚旗的地方,卻不禁啞言失笑。原來所謂的七彩魚旗,只是一小塊的布條,掛在一個小小的範圍裡面,不知道是附近空氣質素太差還是其他原因,魚旗都沾上了一點污蹟,雖然不算明顯,卻也說不上漂亮,更不值得用心拍攝。女友一開始以為我們還沒走到真正掛上魚旗的地方,到確認只有這個地方有掛上魚旗之後,還是一副不可置信的神情,詫異非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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幸好我們都沒有被簡陋的魚旗佈置影響探索的心情,帶著女友走過賣海鮮的黑店檔子,我也隨隨走進了我從來沒有接觸過的、鯉魚門的另一個面貌。以前來到海邊,常常以為檔子聚集的那條小路,差不多就是鯉魚門的盡頭,看見小路另一邊,就是一排排的村屋,覺得那個是讓人迷路的另一個世界,因此間中在網上看見別人說鯉魚門的日落,總有些摸不著頭腦,搞不清楚別人照片中的景色,到底是來自哪一個位置。

我完全沒察覺,裡面的道路其實柳暗花明,看似沒有路了,拐一個彎之後,映入眼廉的才是真正的鯉魚門,也是遊客絡驛不絕的地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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鯉魚門一所廢棄小學外的大樹下

在這邊可以看見更闊的海,看見外面無從窺見的村屋,看見很久以前就紮根於此的居民,還有四處放養的狗隻,很難令人聯想得到,我們五分鐘前才在那片新型的公屋大廈和商場裡面走過來。拿著新相機,女友自然不會放過讓我充當模特的機會,不停的讓我站在鏡頭前拍照。

我們來到了有著燈塔的外灘,那是所有人都會停下來觀賞和留下倩影的地方。來到這邊,看見很多應該不是住在這裡附近的本地遊客,想到自己就住在油塘,覺得這樣一個小地方,居然也可以吸引其他人專程而來,有點奇妙又不可思議的感覺,我想住在離島的人們,都有著同樣的想法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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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知道是女友的相機出色,還是她的攝影技巧真的有了長足的進步,只見她在海邊尋找著素材,伴著「咔嚓」的快門聲,拍出來的照片仔細一看,還真有一點韻味在其中,叫人回味不已。其中一張女友的作品之中,一位伯伯一步步走向石灘的最前緣,在他身後是搭得略帶凌亂的寮屋,前面是寬闊的大海,天色半灰半藍,似乎帶出了無限的訊息。

除了把玩手中的相機,我們在海邊就只有眺望濺起的浪花,我們學藝未精,怎麼也拍不了水花滾滾的畫面。我們只好靜靜看著海邊,偶爾四目交投,我頓覺溫馨無限,也就旁若無人,一親女友的香澤。海風吹在臉上,女友和自己相擁的體溫,比什麼都還要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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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天的合照也好像比平日好看呢

走過石灘,前面又是一排村屋,村屋之後,天后廟已經隱約可見。記得從前跟女友做著同一份工作的時候,經常會接觸到各種各樣的口供,一次接觸到一宗案件,案發地點就是這座小小的廟宇,如今來到這裡,不知怎地總覺得有點好笑。

至今為止我跟女友都沒有在廟宇求過籤,一來我們確實少去這種地方,二來也怕抽到不好的籤,換來內心的不安。這次我又慫恿女友去求籤,女友劈頭就說,要是籤文說我們不適合要分開,到時該怎麼是好。我沒多說什麼,其實內心同意得很,我們之間清楚彼此的心意,又何需多生枝節?這一年多一路走來,我們依然不離棄對方,就是上天給我們最好的禮物,難道還有比這個更能證明到我們之間的感情嗎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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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友此時尚是精神翼翼,看見天後廟旁邊有條小道通向山坡,馬上就爬了上去,把我丟在後面,於是我亦步亦趨緊緊跟上,女友在小山坡上四處穿梭,一反往日的疲態,什麼斜路、樓梯,竟然沒把她難倒,完全不像平日的她,我萬萬想不到,半小時之後卻是另一番光景…

山坡上沒有什麼特別的景點,再往上就是村中小路,女友看見前面有行人折返,也不打算再往前摸索了,我們就在小山坡之上,看著橫跨鯉魚門兩岸的海景,很難想像百多年前,海盜在此橫行,又會是什麼的一副景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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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山坡望向村屋,是海盜曾經雄據的鯉魚門海峽

離開天后廟一帶之後,女友突然就好像體力耗盡似的,顯得非常疲累,一臉倦容,又到了她覺得不舒服的日子了。本來我這一天的計劃之中,是打算由鯉魚門,一直穿過油塘,走到茶果嶺村裡面,然而以她的狀態,我看要走到我家,也相當困難,看起來就算坐車去茶果嶺,也是不可能的事了。

我攙扶著女友,回到適才魚旗的位置,在路邊的長椅上坐了下來。平日在外面不可能睡覺的女友,居然靠在我瘦瘦的肩上呼呼大睡了,直到這一刻,我才清楚剛才那段短短的路程,對她來說是有多辛苦,我不發一言,也不隨便亂動,並不介意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,因為我知道,她是多麼的需要好好休息。

到女友醒來,已經將近黃昏,睡了一覺的她,氣色卻沒有變得很好,只見她臉色如同白紙一般,眼睛是兩條細線,我平日那雙小眼,居然也跑到她的臉上了。本來我們打算晚上到尖沙咀吃韓國炸雞,但是我知道,要是我堅持行程,不過是自私的滿足了自己的快樂而已,於是我決定送她回家,我寧願她下週體力充沛的跟我出去,都不願意消磨她所剩無多的體力,偏要她陪我到晚上。

女友非常過意不去,卻又無法反抗身體的意願,還是乖乖的讓我送回家。這一天約會的時間很短,但我和她相聚而得到的快樂,卻一直沒有少過。無論是坐在石灘看海、還是品嚐鯉魚門三家村的茶果,或者在海邊靜靜的看著女友睡覺,我都已經一一印在回憶之中,也許這些回憶不如她的相機拍下的照片來得具體仔細,但是卻一樣美麗如畫,我們的愛,從來不是用時間的長度來量度,而是以厚度去計算的。對我來說,這個下午的經歷,仍然是這麼厚、這麼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