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泰國不過幾天,香港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,在距離二千公里的曼谷,透過Facebook看著自己的家發生的事,早已透不過氣了。回到香港之後,又是一陣奔波,在曼谷那幾天愉快又難忘的旅程,就暫且按下不表。
我和女友回到香港之後的第一件事,就是見家長。

「見家長」好像是我們一起以來最害怕聽到的詞匯,曾經我們都有過共識,就是在感情穩定之前,都不急於去拜會對方的父母,所以頭一年以來,我們都沒有去過對方的家中。然而在這一年之間,我卻在不同的場合之中,有意無意遇見女友的家人,好幾次是在女友家附近被撞見,每次都尷尬不已;又曾經陪他們去迪士尼樂園,一起相處了大半天;到了這個農曆新年假期,我甚至跟他們一起去旅遊了。
女友好像應該是對這件事比較緊張的一個,她跟我媽從來沒有一面之緣,平日在家中,我媽也很少過問這方面的事,好像是我不說她就不問,而她不問,我也沒打算說太多,於是女友這次可以說是給我媽留下初印象的一個會面。

我們選了在農曆新年之後去拜會對方家長
可是事實上最緊張的還是我,跟女友家人幾次見面,自覺表現都不夠好,自然很想利用這次正式的拜會扳回一些分數;另一方面,我又很在意女友和我媽是不是可以相處的很好,畢竟這關係到女友在她心中的地位,所以說到底,我依舊是最緊繃那個就對了。
星期六的清早,我比以往任何一個星期六都要早起床,看著電話設定鬧鐘的歷史,我發現只有去年上日文課的時候,才會在週末八點不到就從床上爬起來。帶著昨天就挑選好的水果和曲奇,肚子還是空空的,就用上十足的力氣,帶著這些見面禮去到女友家中。以前我常常跟女友說,因為我們住得近,我才可以每次約會之後,都必定送她回到家樓下;這一天卻是我第一次慶幸,我不必走太遠,就可以放下一大堆的見面禮了。
這麼早就跑到女友家,原因是女友的母親希望我可以跟他們全家人一起去拜年,順道拜一下太歲,於是我們的第一站就是荃灣的圓玄學院。

圓玄學院人山人海
記得自己去圓玄學院,應該是十多年前犯太歲那一遭,印象中位置距離荃灣市區有好一段距離,新年前後裡面更是人山人海,香火鼎盛。事隔多年以後再去,感覺還是一樣,只是當年是自己犯太歲,如今卻是女友和她的家人犯了太歲了。我在這一程拿了這天第一封豐厚的利是,那是女友母親的一個朋友給的。
對現代人來說,犯太歲已經不是什麼不得了的事情,都市生活讓從前很多為農業社會而定的習俗和禁忌,變得可有可無。我家這幾年也很少去理會比較瑣碎的新年禁忌了,所以很多年之後的這天,我才有機會再去拜太歲。圓玄學院一如既往,充滿香火和善信,煙火的氣味嗆得我們一行人又是流淚、又是咳嗽,相當狼狽,太歲像的位置更是擠得水洩不通。乍一看之下,好像不是一個很讓人享受的環境,但是看著熱鬧的人群,還有善信們偶爾敲打銅鑼的響聲,這不就是農曆新年獨有的氣氛嗎?

在泰國的時候,我跟女友不約而同覺得香港的過年氣氛太普通,好像曼谷因為華人和遊客比較多的關係,還比較有新年的氣氛。沒想到來到圓玄學院,找回了這種久違的節慶感覺。其實新年習俗,信則有不信則無,然而在習俗之中得到的,正是遺失已久的節日氣氛,以前無論什麼假期,在家中都是沒有差別地渡過,或者隨便在街上看看燈飾、㹶㹶商場就過去了。沒想到跟女友家人出去一趟,讓我重拾一點過年的歡愉感覺。
陪著女友拜年又是另一個體驗,我在香港基本上沒有親戚,要拜年就得回一趟家鄉,長大之後越來越少回去,從此新年沒有利是就是理所當然,更別提多數時候只是足不出戶地渡過新年的幾天假期。我在一天之內,就一併見到了女友的幾個阿姨、姨婆,利是也拿了好幾封。她們多數說我跟女友長的很像,不然就是說我很瘦,還是不離大部分人對我的第一印象。在姨婆的家中,我吃了我在香港生活以來,最熱鬧的一頓開年飯,在女友的提醒之下,我笨手笨腳的幫忙盛飯、收拾飯桌和洗碗,也久違的感受到大家庭過新年的生活。我一直認為,女友的出現,為本來生活平淡的我,添了很多有意義的色彩,現在看來,這種色彩比我想像中的還要多、要豐富。看著女友的親戚們用印尼語、普通話相互大聲交談,這種景象雖然奇怪,卻也有種溫馨,至於我,就只有陪笑的份了。

第二天是情人節,之前一天和女友四處拜年之後的結果,就是換來了這一天的自由。這天的中午輪到女友來我家拜會我媽,無論是氣氛還是行程,比昨天都要輕鬆很多。最奇怪的是我媽反應比想像中低調,就好像兩年前她知道我有了女友一樣,只是淡然面對,沒有很多奇怪八卦的問題,也沒有激烈嚇人的反應。女友常說我面無表情,一副木訥樣子,我猜我應該是遺傳到我媽的這個方面了。但是要知道,平日我媽是一個大嗓子,動不動就會激動,這樣平靜的她,搞不好才是她最不自然的一面。
女友事前說她很會討長輩歡心,事實上她的表現確實比我好多了,這天她在我家,帶著她平日那副溫柔可掬的笑容,似乎讓外婆很滿意;我媽雖然沒有怎麼表現情緒,可是平日吝嗇的她,居然一口氣封了三封利是給女友,很明顯的,已經把她當作自己人了。最叫我感動的,是平日家中淡而無味的飯菜,居然都變得可口非常,飯桌上一共五菜一湯,比團年、開年還要多,有一瞬間讓我覺得,女友簡直比自己更重要一般,看來以後只有她大駕光臨,我們的伙食才得以改善了。
為期兩天的艱巨任務算是完成了,其中所有擔心的情況,好歹也沒有出現,從前在電視、網絡上看到那些劍拔弩張的見家長場面,也沒有發生在我們身上,事前緊張不已的我們,總算舒了一口氣。晚上的最後幾小時,就是我們這陣子相當懷念的私人時間了。回想起新年前最後一次的二人約會,之後是曼谷的六天,再到週末這兩天,真的一下子經歷得太多了。

為了好好獎勵這幾天擔驚受怕的女友,今年我選擇帶她去吃一家好一點的餐廳-我們好幾次路過而不入的King Ludwig德國菜餐廳。赤柱的King Ludwig,我在大學年代去過那麼一次,已經是五年多前的事了。那時候開始接觸一些比較高檔的食肆,學系裡面的六、七個人一起去嚐美食,我們坐在露台上的座位,點了脆皮豬手、烤羊架、馬鈴薯沙律…一邊配著美酒和海景,每人結賬兩百塊左右,對於中學最貴只吃三十多塊一頓飯的我來說,簡直就是天價,可是那裡的菜餚和風景,我一直都念念不忘,當年離開餐廳的時候,我就想以後要是終於找到一個女友,必定要帶她過來,拉著她的手,面對面吃一頓上好的晚飯。
如今兩百塊一頓對於我而言,雖不至於十分便宜,不過算是偶爾可以負擔的奢侈。不過五年前後,價格自然也翻了一倍,情人節這種特別時刻,價錢更是可觀,女友知道以後,都不禁投訴我太會花錢。她又哪裡知道,我有一道無論如何都想要跟她一起欣賞的景色?

餐廳露台的外面,就是赤柱一望無際的海景
看到桌上放著餐廳預先準備的一束小花,我們都不禁莞爾一笑。去年情人節我們在尖沙咀渡過,有人過來送給女友一支免費的玫瑰花,沒想到今年我們又收到不請自來的花束了。我們一起之後,女友都指定送禮不要送花,她覺得鮮花生命短暫,又浪費地方,不如別的禮物好用。道理自她口中說出來,一切都顯得很理性,叫人覺得這樣的女友,在香港又可以找到幾多個?有一點讓我很煩惱的,倒是每年女友拿著送來的花,都顯得又小又不出彩,走在路上,看著迎面而來的一對對情侶,女方手上的大束鮮花,都爭妍鬥艷,再看看她們的眼神,隱約有種覺得我「送這樣的花,實在太沒有誠意」的意思,這時候我心裡都不免叫屈,又好想跟人家說,我有個又好又明白事理的女友,你們又知道嗎?

話說回來,剛剛談戀愛之初,總想讓人知道女友的好,令所有人都知道我的幸福;一起久了之後,就不想別人知道女友的好了,那是因為怕別人來搶。女友常常叫我放心,因為不會有人知道她的好,我說最好是這樣,她不知道,她是一顆掩蓋了自己光芒的珍珠,而我就這樣在路上發現了她,把她拾了起來,珍而重之。在我的心目中,她永遠是我最寶貴的珍珠。
這一晚飽餐過後,本來只打算平靜的四處走走,萬萬沒想到,最後是以我突如其來又不解風情的胃痛作結,真是萬分抱歉。我知道這個只有半天的情人節,實在是太少,如今連這麼的一點時間,都生出這個掃興的胃痛,想必是大煞風景。我也知道,在女友的母親心目中,我可以改善的地方還有很多,接下來的這一年,我想做得更多、更好,我想女友可以無憂無慮的牽著我的手,走過下半生,報答她對我的愛, 未來的一年,就讓我把這個諾言,一一化為現實吧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