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外婆住院的這半個月裡面,我們的生活又有了很多變化,唯一不變的是,我們依舊為我們的生活而努力,沒有人停下來歇息一會,而我們也沒有歇息的資格。
從廣州回來的一個星期後,我去了另一份民政處的職位面試,之前這種政府的工作面試,全部清一色是一對一單獨面試,這次出乎我和其他面試者的意料之外,採用了分組面試。不過形式上雖然是分組,其實考官還是讓面試者逐一回答,也沒有什麼小組討論,同組的另外幾位應聘者跟自己一樣,都有政府相關的工作經驗,自問表現算是不過不失,既沒有特別突出,也對應該負責的工作表現出基本程度的了解,至於這樣足不足夠我拿到這份工作,就不是我能預計得到的事情了。
因為面試的地點剛好就在女友家附近,她一直遺憾沒能看到整齊穿上西裝的我,這天特地約她早起吃了個飽滿的早餐,算是完了她的心願。自知不是什麼英俊的料子,能夠在女友面前人模人樣,已經是了不起的成就了。為了這次面試,我還拿了一整天的假期,正好有空替因為要上班而分身不暇的女友,去帶她的小貓Doo拆掉絕育手術的縫線。從女友手上接過她家中的鑰匙,想說這應該是一件輕鬆的差事,面試完畢之後我就回到家中稍息,算好時間差不多才再從家裡出來。

為了帶牠到獸醫診所,可謂扭盡六壬。
事後證明我完全低估了要帶小貓的難度,滿以為Doo一定會因為禁不住貓本能的好奇,鑽進預先為牠準備的手提袋,沒想到騙牠進去容易,要用雙手拉好袋口卻很難,細小而柔軟的Doo一察覺到狀況不對,就從那小小的袋口跑出來,前後弄了幾次之後,牠的警戒心變得越來越強,我在女友家中四處跑,只為了把牠收到袋中,不消一刻滿頭大汗,眼看手錶的指針越來越接近跟獸醫診所約好的時間,好容易才把牠塞進去,然後氣喘吁吁的奔向診所,既怕時間一久Doo會焦燥不安,也怕錯過了跟診所那邊的預約。

要帶主子走,得先跟牠打好關係
任務總算成功了,換來的卻是牠一臉失落的表情。Doo一臉呆氣的表現,逗得我和女友一家人樂開懷,想起自己家中那隻烏龜之前生病,也讓我們滿頭煙,爬蟲類不通人性,要令牠開口吃藥已是艱巨的任務;身為哺乳類的Doo,也有牠的堅持,只能俗套地說句,要養寵物前得三思而行。這背後的責任和任務,是如此之大,絕非一時興起就可以負擔。

生無可戀的樣子
正如之前所說,幾乎同日就收到外婆的手術順利的消息,而血液方面的數字也正常,經過一個星期以上的提心吊膽,我總算得到一個比較輕鬆的週末,同時迎來今年的母親節。


到旺角買母親節禮物前,先獎勵一下自己的胃
女友早就想在這週末給伯母買母親節禮物,早有準備的她打算送上一條Swarovski的水晶項鍊,也早早找好了節日當晚的餐廳。至於我這邊,外婆的事情已經讓我媽煩惱不已,對於我提出出外吃的的建議,也是不置可否。想到這幾年自己進入社會之後,都沒給她送過什麼禮物,於是我也萌起要送些什麼給她的念頭。
想來想去,我覺得送手錶是最穩妥的選擇,一來容易配搭,二來看上去優雅,我們在agnis b看到了一款小巧玲瓏的手錶,二話不說就要了,店內的售貨員還想向我們推介手飾的優惠,雖然確實有點吸引,我卻興趣不大,不過身旁的女友認真地左右研究,我才知道,原來她想要一條手鍊很久了,既然是這樣,我就沒有不買的理由了,直到結賬前,我還唸她想要為什麼不早一點說,面對傲嬌的女朋友,我這個笨蛋男朋友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了。
晚上女友叫來她的妹妹,三個人在旺角的酒吧喝個痛快。這晚我們完全是開懷暢飲,先來大杯的啤酒,再來一杯雞尾酒,配以香腸、薯條等美饌,彷彿把兩個星期以來的忙碌一一拋開。

之後的週末我們去看歌舞劇《夢斷城西》,這是我第二次在現場觀看歌舞劇,也是我第四次在演藝學院欣賞演出。女友特別喜歡捧歌舞劇的場,當初《La La Land》上映她就讚不絕口,而我在當了兩次觀眾後, 逐漸敬佩起歌舞劇的演員。要知道他們除了跟一般舞台劇演出一樣,需要牢記對白和以及必須要口條清淅之外,歌聲還得要響亮優美,同時身體要記住舞步,向台下呈現美麗的視覺效果。換句話說,一個?出的歌舞劇演員,同時擁有好使的腦袋、表情、嘴巴、聲線和軀體,要達到以上這些條件,簡直是演出界的全才了。


進場前光顧了灣仔一家精緻的台灣樓上餐廳
《夢斷城西》以莎士比亞膾炙人口的舞台劇《羅蜜歐與茱麗葉》改編,不過背景搬到了近現代的美國,兩大家族變成了兩大幫派,再混合美國獨有的移民社會色彩,種族之間的偏見和紛爭,因為不同幫派的對立,以及來自兩個幫派的一對男女互相鍾情,終於讓事件到了一個一發不可收拾的地步。相比之前我們看的《Wicked》那種充滿童話色彩的氣氛,《夢斷城西》裡面的世界明顯冷酷得多;前者是花梢,後者則是平實。《夢斷城西》的排舞好像略勝一籌,也許是演員人數不如《Wicked》的多,台上的情形可以看得更清楚,可以看到演員們都敬業樂業地,根據排練時的指示,跳舞時自動走到正確的位置,構成一副美麗的圖畫。可惜的是我是日有點小抱恙,一直咳個不停,演出的時候我是盡量忍耐,不讓自己的咳嗽打擾表演,倒是我吃過藥後,人一直昏昏尋尋,要勞煩專心觀看演出的女友,一直喚醒我不要睡著,真是麻煩又尷尬。

演藝學院表演廳外
晚上女友另外有約,我先打道回府。回家後收到我媽的消息,說外婆因發高燒再度入院,體溫高達41度,一度陷入昏迷狀態。我早就打算第二天到廣州探望休養中的她,原以為可以和她在廣州的舅父家中樂聚天倫,結果是每次北上,都教我忐忑不安,一晚下來沒睡得好,早上早早起來就動身啟程了。

再一次急匆匆的北上
中午來到病院,聽說外婆一直留在急症室,穿過急症室的範圍,只見每個病人看上去都憔悴而垂危,旁邊都有正在看護的親屬。每看見一個病人,我的心頭就越發緊張,終於我來到外婆床前,舅母正在照料躺在床上的她,不敢離開半步。我慢慢走過去,只見外婆正在睡覺,鼻上插上了鼻胃管,只有她輕輕呼吸的身體節奏,可以證明她依然努力地活著。
之前去探望她的時候,雖然知道病情可能很嚴重,然而她看上去還是精神充足,除了稍為消瘦,外貌與一般健康的人基本無異。可是這一天看到她的時候,我就害怕得好像連腳都有一點發軟,站也站不穩。舅母告訴我,他們連夜把外婆送到醫院,院方甚至一度準備好失救通知書讓他們簽字,說明那時候情況有多不樂觀。
察覺到我的到來,外婆勉強睜開眼,她想撐起身子,身體卻不聽她使喚,她眼角慢慢流下越來越多的淚水。外婆從來是個堅強的人,小時候當我感到不安,是她安慰我,叫我不用害怕,什麼情況都可以解決,她從來不是只會說漂亮說話的人,因為在我有記憶的二十多年裡面,外婆真的沒在我面前哭過,即使小舅舅因病去世,她都只是默默的?受著那份傷痛。如今她哭了,她用僅餘的一點力氣,說自己害得我們要這麼辛苦地陪伴左右,她就是這麼的一個人,即使自己重病,關心的還是身邊的人。
舅母安慰著她,說每個人都會病,生病了就好好養病,我們才會覺得好過。我不會說太多說話,只好緊緊握著外婆那隻因為高熱而發盪的手,我記得以前我發燒的時候,她也曾經這麼做過,每當我握著那隻涼冰冰的手,我因為生病而不安的心情,就會冷靜下來,如今我希望她也可以體會這份安心的感覺。我跟外婆打了聲招呼,她哽咽著說我乖。想起過幾天就是她八十歲的生日,我連忙拿出在台灣買的小禮物給她,是在黃金博物館買的虎生肖匙扣。本來是打算從台灣回來時候送她的,沒想到一拖就拖到一個多月後的這一天。
稍為讓我放鬆一點的是,在我陪伴外婆的短短這幾小時裡面,她的精神好像越來越好,說話越來越有力,甚至想吃更多更多的粥,看見她一口一口地把粥吞下,我的心情也開始平復了。我告訴外婆,要努力康復,我們都在等她,我要在歐洲之旅結束後再回去看她,不知道她收下了多少的訊息,我只希望在她的意識裡面,知道自己並不能就此放棄。
我們的五月就是這樣充滿著風浪,但我們嘗試竭盡自身的能力,在風浪中前進,至少現在還不是停步的時候,也許前面還有很多的困難,但我們會去找最好的路,不讓對自己重要的人、愛自己的人擔心,坐著從廣州回去香港的車,我的心中是這麼想的。
